受天之害,為物所制;當喜不喜,蒙天之灾,獲地之咎;當生不生,人君失國,庶人沒命。故君子殺民如殺身,活人如活己,執德體正,不得已而後然。存身寧國,在於生殺之間,生殺得理,天地佑之,喜怒之節,萬物歸之。故剛毅質直,操擊深酷,疾邪養正,勇敢先失。達於守戰,明於開塞,長忿美快,安靜樂殺,便國利民,不避彊大,威振百蠻,權傾境外,得善之半也。勇於敢之故。柔弱畏敬,恐情損言,深思達慮,臨正討怨,務長寡和,博厚積恩。
利而不害,以明其善;與而不奪,以顯其名;賞而不罰,以立其惠;生而不殺,以成其仁,得善之半。勇於不敢。凡此二功,勇敵敢均,計策桀馳,射身相非,與天異意,與地異心,奮情舒志,各肆所安,或以千乘變為亡虜,或以匹夫化為君王。故物或生之而為福,或生之而為禍;或殺之而為福,或殺之而為賊。二者深微,莫能窮測。二者,或利或害。不能窮測者,是未達窅冥之情,不知禍福之分。唯得道者洞曉未然,方能制始,非常所及。故云二者深微,莫能窮側者也。
故生之而為福者,天下之所祐。生之而為禍者,天下之所惡也。養天下之所惡者,傷天下之所祐;養天下之所祐者,傷天下之所惡。一反一覆,或為玄德;一覆一反,或為玄賊。父事天地,子孫是得。故長養而後世昌者,生當生也;生物而後亡者,生當亡也;殺戮而福至者,殺當亡也;喪物而禍來者,殺當生也。天之所惡,不敢活也;天之所祐,不敢殺也;天之所損,不敢與也;天之所益,不敢奪也。夫當與不當,唯天乃定;殺與不殺,非人所知。故勇於敢者多有傷敗,勇於不敢,與天同符者也。
是故敢於不敢者之敢,動與天同符,靜與地同極。天心所惡,莫之能辯。天之所惡,孰知其故。夫天地之道,一陰一陽,分為四時,離為五行,流為萬物,精為三光。陽氣主德,陰氣主刑,覆載群類,含吐異方,玄默無私,正直以公。不以生為巧,不以殺為工,因應萬物,不敢獨行,吉之與吉,凶之與凶,損損益益,殺殺生生,為善者自賞,造惡者自刑。故無為而物自生,無為而物自亡,影與之交,響與之通,不求而物自得,不拘而物自從,無察而物自顯,無問而物自情。
此天之道者也。故不争而無所不胜,不言而無所不應,不召而無所不來,寂然盪盪,無所不圖。所謂不爭而善勝,不言而善應,不召而自來,不言而自謀者也。惚恍之羅設,而無狀之網施,汎淫瀇漠,遼遠留遲,密察無間,與物推移。故在前而不可遠,在後而不可先,靜作而不可聞,進退而不可見,終始禍福,吉凶自反,非出天外,莫之能遁也。天網恢恢,疏而不失。
民不畏死章
民不畏死輕其身也,奈何以死懼之不能禁也。若使民常畏死得其安也,而為奇者作福人也,吾得執而殺之誅巧淫也,夫孰敢矣嚴刑信也。常有司殺者殺謂大臣也。而代司殺者殺謂人君也,是代大匠斷事非宜也,夫代大匠斲,希不傷其手戒內民也。
指歸:人之情性,不知而忠信,有知而誕謾;得意而安寧,失意而圖非;窮困而輕死,安寧而愛身。何以明之?莊子曰:夫嬰見未知而忠信於仇讎,及其壯大有識,欺殆兄嫂。三軍得意則下亡虜,窮溪之獸不避兕虎。其性非易,事理然也。由此觀之,民心不得,性命不全,則號令不能動也;憂愁慘怛,樂非輕死,則刑罰不能恐也。是故好知之君,憂世勞民,祭燎天地,除禍去患,招善請福,禱祝鬼神,變化萬事,動以悅民,家知戶辮,里有仁賢。
違天之像,專任人心,以所見為明,以所論為當,廢名實,背事情,道理塞而非譽興,天下大擾,百姓遑遑,勞若痕極,困窮生姦。敢敗者榮而有功,輕死者肥而安寧,積善者瘦而多憂,畏法者飢而多患,寡弱者苦而思死,眾強者樂而君王。是以天下趨名爭勢,不計是非,析毫剖芒,視死如歸,乃始告以峻法嚴刑,則是禁以所易而制以所輕也。以至於此,則人不畏死,奈何以死懼之,言不可也。故刑戮並作,姦邪不止,賞祿施行,而大臣不使,萬民不附,諸侯不市,國非其國,身非其身也。
是以聖人之牧民也,人主無為而民無望,民無獲而主無喪也。其業易得而難失也,其化難犯而易行也,其衣易成而難弊也,其食易足而難窮也。故天下除嗜廢欲,樂生惡死者,皆重其神而愛其身,故形可制而勢可禁也。人畏死而重生,所安者然也。是以使雄英豪達通之人,不敢作福,不敢起威,故法立而不用,賞設而不施。夫何故哉?身重天地,物輕鴻毛,法峻刑嚴,知不敢淫也。
左旋